尉官正年轻 正文 第十四章全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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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转了一个分队,他的手机就响了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唱东方打来的。他接通手机小声地说:“我现在在査铺,等一会给你打过去。”

唱东方在电话里大叫:“你先别挂电话,听我把话说完。我现在正在机场呢,两小时以后到北京的首都机场。”

孟勇敢大吃一惊:“什么,你不是开玩笑吧?”唱东方说:“我怎么会开玩笑呢?你听,正在广播找人呢。”孟勇敢仔细一听,电话里果然有些嘈杂,似乎真有广播声,不由得他不信了。孟勇敢的心脏一下子就提速了。由于提得太急,也提得太厉害了,孟勇敢的脚步都有点不稳了,有点踉跄了。跟在他身后的值班员关切地问:“副连长,你是不是哪不舒服?”

副连长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,但态巳经失出去了,巳经无法挽回了,除了承认自己身体不舒服,巳经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了。他只好点头说:“嗯,我好像有点头晕。”

值班员马上说:“要不你回去休息吧,我自己查就行了。”这怎么行呢?这是自己第一次查铺,哪能刚查了个开头,就装病不查了呢?这算哪门子的工作态度?这不是他孟勇敢一贯的作风嘛!

说实在的,孟副连长真想查好他这人生的第一铺哇!无奈时间紧、任务重啊!孟副连长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,每个房间检查的时间越来越短。到了三楼,等查到他的老分队时,他像是无比信任自己的老单位,连房间也不进了,就用手电照了照每个房门,箅是把铺查完了。往楼下走时,孟副连长深感内疚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”

回到宿舍,孟勇敢又拨通了唱东方的手机,最后核实一下真假。没想到却把唱东方给搞烦了,质问他:“你慌什么,你不是经得起各种检查吗?”

盂勇敢赶紧解释:“我这哪是怕你来检査呀,我这是怕你不来检奄呀!怕你是逗我玩,让我空欢喜一场啊!”

唱东方笑了,说:“我保证你不会空欢喜的!两小时以后,咱们就能见面了。哎,咱俩见了面,是先拥抱啊还是先握手?”

孟勇敢的心跳又加速了,他心在跳,嘴在硬:“我看咱们还是先易后难,循序渐进,一步一步地来吧?”

唱东方“咯咯”地笑出声来,说:“你可真是叶公好龙呀!天天在电话里说想拥抱我,想吻我,怎么真见了面了,你又不敢了呢?”

孟勇敢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是不敢,实在是场合不对。在大庭广众之下,谁好意思干那种事,你好意思吗?”

唱东方很〒脆地说: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我好意思。”孟勇敢赶紧说:“你可别,千万别当着你姐和你姐夫的面出我的洋相。”

唱东方说:“什么?你告诉他们了?”孟勇敢说:“我还没说呢,等放了你的电话,我就通知他们。”唱东方又叫了起来:“你别告诉他们!别让他们知道!”孟勇敢问:“不让他们知道,你来了住哪?”唱东方说:“我就住你妈那里。怎么?不行吗?有什么不方便吗?人家能去,我怎么就不能去呢?”

孟勇敢只好说:“能能!谁说不能了?我先代表我妈欢迎你!”唱东方说:“这还差不多!那就一会见吧!”孟勇敢先代表尚己的母亲,欢迎了自已的恋人。但他在往母亲住的地方飞奔时,心里却七上八下的。他不知道母亲听了唱东方的事后,会有什么反应。母亲那么喜欢倪双影,一门心思要认她是内己的儿媳妇,现在这半夜三更的,又从上海飞来个程咬金,不知母亲能不能接受她?

果不其然,母亲一听这事就火了,大骂孟勇敢不是个好东西,说他进了城市就跟城甩人学坏了,学成陈世美了。骂着骂着,母亲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,这些鼻涕和眼泪,都是为那可怜的好闺女倪双影流下的。母亲流着眼泪说:“你这挨千刀的小王八羔子呀,你让我怎么有脸再见人家闺女呀!人家对我那么好,你却狼心狗肺地这样待人家,你不是人哪,你是畜生啊!”

孟勇敢耐着性子坐在那儿抽烟,想等母亲骂够了,消消气。谁知母亲却没完没了了,看样子不制止她,她会这样哭一夜的。孟勇敢是个孝顺儿子,他本来应该由着母亲的性子让她哭个够的,可飞机不等人,现在是女朋友比母亲重要,别人家的儿子都是这样,他也不能例外呀!

孟勇敢按灭烟头,站起身来,开导母亲说:“妈,你别哭了,哭也没用了!我早就告诉过你,倪双影不是我对象,你偏不听,偏要把人家儿媳妇。现在你真儿媳妇要来了,你却在这儿哭哭啼啼地哭假儿媳妇,你怎么就箅不过来这个账呢?你以后要跟真儿媳一起过,而不是跟假儿媳一起过,你何必为假儿媳得罪了真儿媳呢?妈,你好好想一想,看看是不是这个理?我先到飞机场去接你真儿媳去,你赶紧收拾收拾屋子,搞干净点。这个儿媳不像那个假儿媳,她是个城市人,又是个大学生,是个讲究人。”

母亲停止了哭泣,擤了把鼻涕,生气地说:“人家小倪也是城市人,也是大学生,人家的爹还是个大干部呢,人家咋就能不讲究,她凭啥穷讲究呢?她这么讲究,来我这儿干什么?”

孟勇敢想逗母亲高兴:“妈,丑媳妇早晚不都要见你这厉害婆婆嘛!”

母亲一听,更不髙兴了:“你是不是缺心眼呀?小时候脑袋是不是让驴踢过了?放着小倪那样不丑的闺女你不要,偏要去找那长得丑的!”

孟勇敢一听母亲说这话,就信心十足地笑了。他笑着对母亲说:“妈,人丑点不要紧,只要她人好就行。”

母亲一听这话,又想哭了,撇着哭腔说:“人家小倪那闺女,人不就挺好的嘛!”

孟勇敢走过去,拍了拍母亲的后背,安慰她:“妈,你这儿媳妇,比小倪还好,不信你就等着瞧吧!”

孟勇敢站在首都机场出港口,等着唱东方出来。他脑子里像放电影样,一遍遍重放着第次在这里见到唱东方的情景。大概是放得次数太多了,记忆的胶片都被放模糊了,唱东方的影像反而越放越模糊,越放越不清晰了。到了最后,他竟然想不起唱东方长什么样了。唱东方背着双肩挎,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,神采飞扬地出现了。虽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了,但她却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,一下子照亮了首都机场出港大厅。孟勇敢眼前像出现了万道光芒,他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!

远远地,唱东方在向他招手,他身边有人扭过头来看他,大概是想看看美女在向什么人招手。孟勇敢被人看得有些心虚,像那个独占了花魁的卖油郎一样,心里头又激动又胆怯,还有那么一点不踏实。

唱东方走到他面前,望着他的眼睛,一脸的坏笑。孟勇敢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笑,心里一慌,赶紧伸出手来,准备循序渐进,一步步来。

唱东方并没有伸出手来同他握手,而是像雄鹰展翅那样,张开了双臂。

孟勇敢吓得赶紧往两边看,见身边的陌生人纷纷看着他俩。孟勇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小声说:“别这样,你别这样!”

唱东方“咯咯”笑了起来,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了上去,将孟勇敢搂得紧紧的,抱得死死的。

孟勇敢的脚下不稳,向后踉跄了几步,好不容易站稳了,却又喘不上气来,大概是唱东方搂着他脖子搂得太紧了。他脸红脖子粗地小声说:“放手I你松开手!快放开我!”

唱东方在他耳边悄悄地说:“说你爱我,我就松手!“孟勇敢又看了眼四周,见没什么人再看他们了,才小声地说:“那行吧,我说,我爱你。”

唱东方不干:“这哪行啊!好像是我逼你说的似的,是我逼的你吗?”

孟勇敢急忙说:“不是,不是,是我自愿的。”唱东方问:“你自愿什么的?”孟勇敢说:“我自愿说的。”

“只是自愿说说吗?”

“不不,不只是说说,还有实际行动。”

“那行,那你现在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吧!”

“什么实际行动?”

“你吻我一下,一下也行!”

孟勇敢是一下也不行。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跟个女人这样抱在一起,已经超出他的极限了,再让他当众吻她,还不如先杀了他呢!孟勇敢求饶了,小声地求唱东方:“东方东方,我求求你,别闹了,松开手吧!你看我都出汗了!”

唱东方抬头一看,可不是嘛,孟勇敢的脑门上果真有汗。唱东方这才松开了手,笑着说他:“至于吗,看把你吓成这个样!”

孟勇敢长出了一口气,抹了把脑门上的汗,摇着头说:“哎呀妈呀,我快让你折腾出心脏病来了!”

两人上了车,是辆自动挡的“本田”车。唱东方笑了,说:“不敢借好车来接我了吧?怕再挂错挡位,撞了别人的车吧?”

孟勇敢笑着说:“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?”孟勇敢发动起车,伸出手去挂挡。唱东方把自己的纤纤玉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。孟勇敢看了她一眼,见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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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东方的眼神像九十七号汽油一样,倾泻到孟勇敢的身上。呼地一下,他被点燃了。孟勇敢又成了雄鹰,他张开有力的双臂,一下子将唱东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。车上的变速杆硌到了他,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初吻献给了怀里的唱东方!

唱东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吻过,这个男人的吻是如此的坚定有力,如此地激情四射!唱东方的身子马上就成了一团棉花,在孟勇敢的怀中柔软无比。

两个激情澎湃的身体,大概是拉动了变速杆,将变速杆推到了前进挡上,车子自己启动了,慢慢地往前溜。两个正吻得如火如荼的恋人,谁也没有觉察到,直到“咚”的一声响,车子又震了一下,两人才吓了一‘跳,赶紧分开,但已经晚了,“本田”和“奥迪”吻在一起了。

唱东方突然笑了起来,而且越笑越厉害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孟勇敢问她:“你笑什么?”

唱东方擦着眼泪说:“我笑怎么我一上你的车,你的车就要出车祸呢?”

汽车上了高速公路,孟勇敢开始给唱东方打预防针。“东方,如果我妈对你暂时还不够热情,请你千万不要介意。我妈是个不太会拐弯的人,你要原谅她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妈被倪双影迷惑得太久了,中毒太深了。不过没关系,我会拨乱反正的,你妈会喜欢我的。”

“那是一定的。你这天仙一样的儿媳妇往那一站,还不得把我妈高兴坏了?”

唱东方突然有些纳闷,歪着头问他:“哎,你们那儿也叫妈吗?”孟勇敢奇怪地说:“我们不叫妈叫什么?”唱东方说:”你们不是都应该叫娘吗?”

孟勇敢笑了,说:“你以为农村人都管妈叫娘吗?对不起,让你扫兴了!我们那儿不叫娘,也叫妈。哎,对了,你能一见我妈,就喊她妈吗?”

唱东方笑着说:“我试试吧,我尽量争取吧。”敲开母亲的门,已经快一点了。老太太大概没有熬过夜,这时候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。怛是,老太太一看见如花似玉的唱东方,眼睛马上就睁得老大,愣在那里了。

孟勇敢在一旁很是得意,他早就料到他母亲会是这个样子。这叫什么样子呢?怎么形容呢?用日瞪口呆不过分吧?孟勇敢咧开大嘴笑了,最后边的那颗智齿都要露出来了。

孟勇敢当起了介绍人:“妈,这是你的儿媳妇,名叫唱东方。她这名有点怪,你就记住东方红、太阳升就行了!”

母亲笑了,不那么紧张了,竟然还开起了玩笑:“我还记得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呢!”

仨人都笑了,气氛很好。母亲伸出手来,抓住了仙女的手,感叹地说:“闺女呀,你怎么连手也长得这么俊呢?”

唱东方看了孟勇敢一眼,见他得意得不得了。唱东方知道不用自己再费什么事了,她的模样已经为她拨乱反正了。

孟勇敢在一旁以山东男人的威严训她:“你别光傻笑,还不赶紧叫妈?”

唱东方一愣,嘴上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来。孟勇敢以为她不好意思,就替她开道铺路: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不就是叫声妈吗?快叫妈!”

唱东方嘴巴动了几下,终于叫了声妈,谁会想到,叫完一声妈,她竞然泪流满面。她用双手捂住了脸,谁也看不见她脸上是什么表情。

孟勇敢的母亲不髙兴了,心里想:还真是个城市里的讲究人呢!叫乡下的婆婆一声妈,也能委屈成这样!这样的儿媳妇,得什么样的婆婆跟她处哇!唉!真是中看不中用啊!还不如人家小倪那丫头呢,又勤快,又能干,还没城里人的架子。

孟勇敢先是莫名其妙,后来就恍然大悟了。恍然大悟的孟勇敢心痛地上去抱住了唱东方,让她索性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。

母亲不满地瞪着眼前没出息的儿子,真想上前把他扒拉到一边去。孟勇敢看出了母亲的不满,解释说:“妈,她从小没有母亲,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不在了。她是跟她大姨长大的。她长到这么大,还没叫过一声妈呢!她这是难过的,也是高兴的。”

孟勇敢的母亲马上就心疼起来,她走过去,把唱东方拉到自己的怀里,抱着她,拍着她,像哄孩子那样哄着她:“闺女呀,可怜的孩子,想不到你还是个苦命的人。不要紧,孩子,进了咱孟家的门,我会像亲妈一样疼你的。你放心,我会把你当成亲闺女的!”

唱东方紧紧地抱住未来的婆婆,哽咽地又叫了一声妈,把妈的眼泪也叫下来了。

第二天,婆媳俩聊天,聊着聊着就聊到倪双影身上了。婆婆开始还藏着掖着的,生怕媳妇不高兴。谁知媳妇却一点也不在意,还说自己认识她,还直说她好。这下婆婆放心了,着着实实地把倪双影好一顿夸,夸得媳妇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。

对面的婆婆哪知道媳妇心里正不是滋味呢,还说,而且还叹着气说:“这不,还不知咋给人家那闺女说呢!”

唱东方假装吃惊地问:“怎么,她还不知道吗?”婆婆又叹了一门气,说:“可不是嘛,昨晚上她还来过呢,搞不好一会又得来了。”

唱东方故意说:“要不,一会儿我出去躲一躲?”婆婆还是叹气:“唤,躲什么呀,躲得了初一,躲得了十五吗?”唱东方装着生气地说:“都赖您儿子!脚踩两只船。”婆婆马上为儿子开脱:“闺女呀,这可不赖我儿子呀,要赖就赖我,,是我多嘴多舌,说得人家当真了。”

唱东方逗婆婆:“俗话说,解铃还得系铃人。既然是您给人家说的,最好您去给人家解释。”

婆婆一听,吓得一个劲摇头:“我不去!我不去!我可不去!我哪还有脸见人家呀!”

唱东方笑了,半真半假地说:“妈,要不我替您去说吧?”婆婆望着她,半天才说:“这行吗?”

唱东方学她刚才叹气的样子,叹着气说:“不行又能怎么样呢?让您儿子去说,您儿子不去说;让您去说,您也不去说,那不就只好我去说了吗?”

婆婆内疚地望着媳妇,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。媳妇忍着笑,装做愁得不行的样子,说:“您有倪双影的电话吗?我给她打个电话,约她出去谈一谈,看看行不行。”

操场上,连队正在队列训练,以班为单位,各训各的。倪双影和许兵正在操场边上聊天,她的手机响了。她拿出来一看,是个不认识的手机号。她一接,是个陌生的女人。“请问,您是倪双影分队长吗?”

“是,我是。请问您是哪一位?”

“我是唱东方。”

倪双影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来,不禁重复了一遍:“唱东方?”一旁的许兵吃了一惊,马上瞪大眼睛望着她。―见连长这个样子,倪双影想起来了:“噢,我想起来了,您是我们连长的表妹。”

唱东方说:“对!我不但是你们连长的表妹,我还是你们副连长的女朋友!”

倪双影吃了一惊,急忙问:“哪个副连长?”唱东方一字一句地说:“孟勇敢副连长。”

倪双影脸色大变,吃惊地看着对面盯着她的许兵,顺手把手机递给了她。

唱东方在手机里说:“倪分队长,我想跟您见个面,您有时间吗?”许兵简短地说:“在哪?”

唱东方说:“您知道你们小西门那儿有个‘红格子’咖啡屋吗?咱们就在那儿见面吧?二十分钟以后,您说行吗?”许兵说了句“行”,就把手机合上了。

许兵望着满脸通红的倪双影,想了半天,才想出一句话来:“双影,对不起。”

倪双影勉强笑了笑,叫了声“连长”,眼泪就下来了。许兵望着泪流不止的倪双影,更不知说什么好。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,一句话没说,扭头就走。她要替倪双影去“红格子”咖啡屋,赴唱东方之约。

唱东方要了杯“卡布奇诺”,慢慢地品尝着,她觉得倪双影该到了,就抬起头来往外边看,没想到,看到的却是扎着武装带、雄赳赳、气昂昂、大步流星往这里走的表姐许兵!唱东方心里一慌,手上一抖,“卡布奇诺”撒了一半。

许兵推门进来,直接走到唱东方这儿,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服务员走了过来,问:“请问,您要喝点什么?”许兵一挥手说:“我什么也不喝!你先走开,我们有事!“服务员走开了,唱东方等着许兵先开口,许兵偏不先开口,而是盯着她不错眼珠地看。

唱东方让她看得受不了了,只好先开口。

唱东方说:“姐,你怎么来了?”

许兵说:“这是你家开的店吗?你能来,我不能来?”

唱东方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许兵说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
唱东方说:“我是说,你来干什么?”

许兵说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唱东方说:“我等人。”

许兵说:“你等谁?”

唱东方说:“我等一个朋友。”

许兵说:“你是在等倪双影吧?人家倪双影是你的朋友吗?你配做人家的朋友吗?世界上有你这样的朋友吗?当可耻的第三者,抢女朋友的男朋友!”

一直处在下风的唱东方开始奋起反击。她是真生气了,也是真火了,她的脸都气红了,红得…点也不比倪双影的红脸差。许兵看她真生气了,心里又有点心痛了。

3

唱东方的动作一大,把手边的咖啡杯碰到地上摔了个粉碎。她也不去管它,而是盯着表姐的眼睛,急赤白脸地说:“姐,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!谁是可耻的第三者?是我还是她?是我先跟孟勇敢好的,还是她先跟孟勇敢好的?再说了,人家孟勇敢跟她好过了吗?一厢情愿也叫谈恋爱鸣?她是孟勇敢的女朋友吗?你凭什么骂我是第三者?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了?”

许兵的磁场明显不足了:“我怎么不讲道理了?”唱东方愈战愈勇,开始扩大战场:“当初,不是你让我去接近孟勇敢的吗?难道你忘了吗?”

许兵节节败退,声音也掉下来了:“我当初让你去试探他,又没让你动真格的。”

唱东方说:“我不是年轻没有经验吗?不是不小心陷进去了吗?既然已经动了真格的,你说该怎么办吧?!”

许兵不说话了,在唱东方布下的雷阵中,她说什么话都能把自己炸个半死,她索性什么也不说了。

唱东方却不依不饶,非逼她表态:“姐,你怎么不说话了?解铃还得系铃人,既然这事是你惹出来的,你就给我出个主意吧!”

许兵不得不说话了,再不说话,唱东方就更要把她当成病猫了,还不知会说出什么更气人的话呢!许兵只好说:‘‘‘我给你出主意,我给你出主意你听吗?”

唱东方说:“只要不是拆散别人的坏主意,我就听!”许兵的主意恰恰是要拆散别人,既然巳经被定性为坏主意了,她还能再往外说吗?

许兵招手叫来服务员,又要了两杯“卡布奇诺”。唱东方知道表姐准备撤退了,她开始收拾残局了。

许兵先喝了几口咖啡,提了提神,才开口虚心向唱东方请教:“你俩不都分手了吗?怎么又好了呢?这次可不该我的事了吧?我可没让你再去试探他吧?”

唱东方笑了,笑得一脸幸福:“这次你还跑不掉!要不是你告诉我孟勇敢和倪双影谈恋爱了,我也不会醋意大发。我不醋意大发,就不会发短信骂孟勇敢。孟勇敢让我给骂急了,终于回我的短信了,我俩就这样好上了!”

新年新情况,一喜一忧。喜的是连长怀孕了,忧的是指导员离婚了。

其实,指导员离婚也是件喜事,终于把莫小娥那尊瘟神给送走了,而且还送得利利索索,一点后遗症也没留。

丛容自然很高兴,他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顺利。他也知道了这事是许兵立下的汗马功劳,没有许兵那一通吓唬,莫小娥不会连北京也不留恋了,婚一离完,马上就走人。

办完手续,俩人旧事新办地吃了顿散伙饭。本着无酒不成席的原则,两人还喝了两瓶干红。那两瓶“解百纳”干红,大部分都让莫小娥给抢着喝了。特别能喝酒的莫小娥这次终于顶不住了,不但当场喝吐了,还当场流下了后悔的眼泪。

开始她还一个劲地骂许兵,好像这个家是许兵给他们拆散的。丛容当然听不下去,就制止她,又告诉她,要不是许兵劝他,他才不会把存折上的钱都给她呢。莫小娥开始不信,她不信许兵会帮她说话。丛容就把许兵做他工作的原话,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。当莫小娥听到许兵说她,因为丛容成了已婚妇女,又因为丛容成了离婚女人时,眼泪刷刷地流下来了。她流着眼泪说,如果她身边有许兵这样的朋友,她大概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。

莫小娥喝多了,话也特别的多。那顿散伙饭,基本上都是她在说,丛容在听。她告诉丛容自己突然决定离婚,是因为那天晚上听了许兵吓唬她的话。开始她还半信半疑,可到公司找人一打听,原来还真是那么回事。她这才担心了,也害怕了,所以才决定早点离婚,离他们这些当兵的远远的,免得惹上破坏军婚罪的官司。

丛容喜不自禁地对许兵说:“连长啊,看来你是我的福星啊!我不能离开你,咱俩以后要搭档到底!”

许兵笑着说:“看把你高兴的!我可提醒你,你这是离婚,不是结婚!装你也要装得不高兴的样子!”

丛容笑了,马上就装成不高兴的样子,请示许兵:“你看我这样行吗?”

许兵也笑了,说:“就这样吧。怎么你也要这样装上十夭半个月的!”

丛容讨价还价说:“这也太长了吧?现在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事了。你不知街道办事处那儿离婚那些人,没有儿个愁眉苦脸的,大部分都兴高采烈的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那是领结婚证的地方呢!”

许兵教育他:“那是地方上的人,都是些不讲传统美德的人。你是个军人,你是个有核心价值观的人,你哪能把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呢?哎,给你说个正事,你看倪双影怎么样?”

丛容一愣,愣过之后又笑了。他想了想,还真点头了。不过点头之后又有点自卑:“我是没意见呀,就是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呀!”许兵笑着说:“事在人为嘛!人心齐,泰山移嘛!”丛容还是不太乐观:“这哪是人心齐不齐的事呀!当初你们那么齐心协力地给她和孟副连长撮合,不也没撮合成吗?”

许兵一拍巴掌说:“没撮合成说明他俩没缘分!没撮合成,说不定倪双影就是留给你的呢!”

怀了孕的许兵特别能吃,而且没有任何反应,除了变得特别馋,一点也不像个孕妇。她真的变得特别馋了,馋到了见不得别人嘴动的地步。别人的嘴一动,她就追着人家问:“你吃什么呀?”别人就笑,替她说出下一句来:“给我点吃,饿死我了!”

孟勇敢私下里对徐晓斌说:“你老婆没准怀了个举重的,要不怎么这么能吃呢?”

这种话徐晓斌可不爱听,他反问他:“能吃就是举重的?”孟勇敢笑着说:“大力士嘛,一般都能吃。”徐晓斌认真地说:“你怎么就没想到,弄不好是一对双胞胎呢?两个人不比一个人能吃吗?”

孟勇敢连连点头:“对对!你真敢想,真能想好事!”高金义跑到连里来,找到许兵,郑重其事地表达了两层意思:一是来道喜,二是来告别。他要问家探亲了,到唐山去跟老婆孩子一起过春节。

许兵说他:“你怎么到了机关,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呢?回家探个亲,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?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行了?至于亲自跑一趟吗?”

高金义说:“礼多人不怪嘛!我打个电话,和亲自跑一趟,那能一样吗?”

许兵笑着说:“得了吧你,好像你多么想念我们似的!”高金义认真地说:“你还别说,我到机关后,还真是特别怀念连队生活,尤其是怀念咱们连!”

许兵更笑了,说他:“行啦行啦,别酸了,再酸就倒牙了!回去代我问春梅和小阳好。”

高金义点头说:“行,我给你带到,保证不贪污。”高金义都走到门口了,又停下脚,回过头来问:“哎,你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呀?”

许兵说:“我哪知道呀,你问这个干吗?难道你还惦记着让你家小阳到我家做儿媳妇?”

高金义笑着说:“那当然好了,如果真能那样,那是她的福气。”许兵也笑着说:“是你女儿的福气,却不是我儿子的福气。那样的话,我儿子就该娶个大媳妇了!”

高金义说:“那怕什么?女大三,黄金日日搬!”

许兵说:“你越说越像真的了,真是神经病!你还有事吗?没事快走吧,我要开会了!”

大年初二早晨,许兵还在睡着,家里的电话响了,吵醒了她。正在厨房做饭的徐晓斌跑了进来,见已经把许兵吵醒了,就一边道歉,一边拿起了电话。

“什么?!”徐晓斌叫了起来,声音都变了。许兵躺在那里,吃惊地看着他。

徐晓斌“嗯嗯嗯”地听着,表情凝重,一看就是出什么大事了。许兵有些紧张了,心也评枰地跳了起来。

徐晓斌放下电话,一屁股坐到床上,一边缓和着自己的情绪,一边考虑着怎么跟许兵说。

许兵小心地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徐晓斌望着她,小心地说:“许兵呀,现在你正怀着孩子,千万不要激动啊!”

许兵有点急了:“你别哆嗦了,快说什么事吧!”徐晓斌沉痛地说:“昨天晚上,高金义两口子煤气中毒,都没抢救过来。”

“什么?”许兵一声惊叫,一轱辘爬起来,站在床上,低着头望着徐晓斌,一动不动。

徐晓斌说:“你快躺下,别冻感冒了。”许兵听话地躺下,钻进被子里’“呜呜”地哭开了。徐晓斌难过地望着她,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。孟勇敢和机关两个人去唐山处理后事,一个星期后回来了。令人想不到的是,孟勇敢把成了孤儿的高小阳给抱了回来。

原来高金义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也去了唐山,别的事情都处理得很顺利,唯独到了孩子的抚养问题上,高家兄妹当场就吵了起来,而且越吵越凶,两个哥哥竞然厮打起来。孟勇敢很生气,心想,把孩子交给这些人抚养,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?于是,他当场提出孩子由他来抚养。高家兄妹先是不相信,后来看孟勇敢态度坚定,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。他们还草签了一份协议,大概是怕孟勇敢反悔。就这样,孟勇敢把孩子给抱回来了。

“你做得对!干得好!”许兵接过孩子,亲了孩子胖嘟嘟的小脸一下,流下了滚滚热泪。

当天晚上,孩子就住到了许兵家里。真的很奇怪,也许这孩子天生就该成为许兵家里的人,一路上都在哭闹着找妈妈的孩子,见了许兵也不哭了,也不闹了,好像真的找到妈妈了一样。这孩子大概是累极了,也困极了,吃了一半的饭,人就睡着了。许兵把她抱到床上,守着她,看着她睡觉。

4

客厅里,徐晓斌问孟勇敢:“你准备怎么抚养这孩子?”孟勇敢说:“我先送她回我们家去,让我妈先带着,等我们接了婚,再把她接回来。”

徐晓斌问:“那唱东方同意吗?”

孟勇敢非常满意地说:“同意!当然同意了!要不然,这么大的事,我能自作主张吗?”

徐晓斌点着头称赞说:“真不错!想不到她竟然这样深明大义,通情达理。”

孟勇敢也很欣慰地说:“是啊,看样子我没选错人!”孟勇敢回去休息了,徐晓斌进了卧室,见许兵正盯着孩子一动也不动,像在想什么心事。

徐晓斌坐到她身边,揽着她的肩膀轻声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许兵叹了口气,说:“我在想这孩子的命真苦,怎么跟她妈的命一样呢?”

徐晓斌吓了一跳,赶紧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,拉着她去了客厅。徐晓斌说:“以后这样的话你少说,千万不能让孩子听见!“许兵说:“你以为我傻吗?我会当着孩子的面说吗?”徐晓斌说:“你刚才不就当着孩子的面说了?”许兵:“她不是睡着了呵?”

徐晓斌说:“睡着了也不行。人有的时候是浅睡眠,这时候别人说话她可能就会听到,她也许以为是自己在做梦,怛还是会留下记忆的。”

许兵不说话了,徐晓斌也不说话了,两口子坐在沙发上,各想各的心事。

许兵突然问徐晓斌:“哎,你还记得高金义最后一次在咱们家喝酒,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吗?”

徐晓斌想了想,摇着头说:“那天我也喝多了,不记得了。”许兵说:“现在想想,那天他的举动真的很反常。你记不记得他那天特别能喝,比你们谁喝得都多。你们都不行了,他还一点事也没有,最后又单独敬了我一大杯,说了好多很奇怪的话。”徐晓斌问:“他说什么奇怪的话了?”

许兵说:“那天连他自己也很纳闷,说自己怎么这么能喝,好像千杯不倒、万杯不醉似的。当时他还要拜托我一件事,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。”

徐晓斌有点想起来了,他连连点头,连连说:“对对对,我想起来,我想起来了。”

许兵说:“他还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提出让小阳给咱们做儿媳妇,这次探亲走的时候,他又特意跑到连里来,问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,又提起了这件事,还说女大三,黄金日日搬!”徐晓斌望着许兵,都不知说什么好了。

许兵也望着徐晓斌,若有所思地说:“现在看来,那是高金义早有预感,冥冥之中,他在交代后事。他想把孩了一托付给我们,让我们来抚养,你说是不是?”

徐晓斌的眼睛都直了,他既不点头,也不摇头,人整个木在那了。许兵继续说:“看来,这孩子得我们来抚养了。这是她爸爸的心愿和嘱托,也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。你说是吗?”

徐晓斌清醒过来了,他连连点头,连连称是。但“是”过之后,他又担心地问许兵: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我们能带得了她吗?”

许兵抬起头来,望着徐晓斌,郑重其事地说:“老公,这就需要我们做出点牺牲了。我们先把孩子做掉,等小阳大一些了,跟我们熟了,我们再要孩子也不晚。”

徐晓斌不说话了,许兵知道他不是不同意抚养别人的孩子,而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,一下子割舍不了。

许兵站了起来,说:“我累了,咱们睡觉吧。”躺在床上了,黑暗中,徐晓斌心里很难过。他悄悄伸出手来,想最后摸摸自己的孩子,自己的第一个孩子。这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,都是他们家的老大。好像老大总是最倒霉的,家里一有什么事,最先受到冲击的,总是老大。

徐晓斌的手轻轻地放到了许兵的肚子上,他以为她睡着了,谁知她却没睡。许兵把自己的手放在丈夫的手上,两口子的手紧紧贴在一起,一起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,一家三口,难舍难分。

第二天一大罕一,徐晓斌一睁开眼,见身边已经空了,许兵已经起床了。徐晓斌望着睡在最里边的高小阳,知道许兵的决心已下,很难再改变她了。徐晓斌不知不觉地叹了一口气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,又闷又难受。

徐晓斌陪许兵去医院做了人工流产,回到家里,他像个模范丈夫,又炖鸡、又宰鱼的,大冬天里,竟然热得满头大汗。

躺在床上的许兵,看着忙里忙外的徐晓斌,心里非常感动。她把他招到床前,拉着他的手,非常正式地说:“徐晓斌,谢谢你!”

受到上级领导表扬的徐晓斌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。他挣脱出白己的手,擦了把头上的汗,笑着说:“奶奶的!一年到头被你训惯了,这猛地一受到表扬,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呢!”

孟勇敢一听说许兵肚子里的孩子不小心流产了,他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他飞快地跑到他们家,敲开房门,进了门就嚷嚷,被徐晓斌制土住了。

徐晓斌把孟勇敢拽进厨房里,关上房门,这才开口说话:“你小心点,连长正在睡觉,吵醒了她,你负责?”

要是平时,孟勇敢早就跟他贫上了,但今天孟勇敢没有。孟勇敢很严肃,也很真诚,他埋怨他们不该这样做。孟勇敢越说越激动,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。又开始埋怨自己,说这事都赖他,他要是直接把孩子送回老家去,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。

徐晓斌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伙计,你又不是不了解我那操蛋的老婆!你就是把孩子送到月球上去,她也能变成嫦娥,飞到月球上去把孩子接回来的。所以,一,你不要内疚,这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;二,你不要嘴快,不要到外边去乱说。咱们统一好口径,就说我们的孩子是不小心自己掉的,你听见了吗?”

孟勇敢叹了口气,很认真地说:“老徐,我敬佩你们!只是,可惜了那么好的双胞胎了。”

老徐认真地更正说:“不是双胞胎,是一胞胎。唉!可惜了那么能吃的大力士了!”徐晓斌本来是想调侃一下的,谁知这活一说出口,他内心却梓常地伤感。

两人谁都不说话了,在窄小的厨房里,在鸡汤的香味中,他们在默默地想着那个还没成形就被打掉的孩子。不知那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,也不知他或她长的是什么样子。但愿高金义两口子能在天堂里找到那孩子,替孩子的父母好生疼爱他,好生照顾他……

还有一个人,也跟孟勇敢一样,是瞒不了的,那就是王惠王技师。王技师一听许兵的孩子掉了,开口就骂她:“这个该死的许兵,什么事都能干出来!”说着说着,她的眼泪就下来了。

一旁的倪双影很奇怪,问她为什么流眼泪?王技师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。倪双影一听,恍然大悟,也流下了滚滚的热泪。她哽咽地说:“想小到连长夫妻俩这么好!这么髙尚!”

指导员丛容知道了真相,很受震动,也很受感动。他也跟孟副连长一样,马不停蹄地直奔许兵家里,将许兵和徐晓斌按到沙发上并排坐下,自己后退几步,立正站好,异常庄重地给他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搞得俩人受宠若惊,非常不好意思。

丛容非常动感情地说:“许连长,徐技师,我这个军礼,是代表全连广大官兵敬的。如果允许的话,我也真想代表高副连长,冉向你们敬个军礼!向你们致敬,表达我们崇高的敬意!”

好事也能传千里。许兵打掉自己的孩子,抚养战友孩子的事情,很快就在军营里传开了,引起了巨大的反响。人们一方面称赞他们两口子,一方面同情那小姑娘。于是,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,自发地、潮水般地涌入了许兵家里,去探望刚做了手术的病人,去慰问刚失去亲人的孤儿。

许兵烦得都要疯掉了。她给徐晓斌下了死命令:“以后不论谁来,一律不许开门!”

徐晓斌虽然也烦得要命,但他还比较理智:“这样恐怕不太好吧?”许兵坚决地说:“管他好不好,就是不准开!”于是,徐技师坚决执行许连长的指示,任谁在门外敲门,就是硬着心肠不给开。慢慢的,人们以为他们不在家了,来的人少了,敲门的次数明显减少了,两口子都松了口气。

家门再一次被敲响的时候,两口子正在厨房里研究高小阳的儿童餐,谁也不去理会门外敲门的人。连高小阳都习以为常了,在客厅里玩自己的玩具,并没有为此而分神。

门外的人锲而不舍,大有你不开门、他不罢休的架势。许兵烦了,命令道:“你去看看,这是谁呀?这么讨厌!”

徐晓斌跑到门口,从门镜上往外一看,我的天哪!原来是团长和政委大驾光临!

徐晓斌赶紧开了门,歉意地说:“对不起二位首长,请原谅!请原谅!”

团长说:“原谅什么?不用原谅!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哪,感谢你们给我们开门,让我们进来!”

政委笑着说:“就是,我们听说你们家现在都不对外开放了。不过这样做的对!我老婆说,刚做完手术的人,最好少去人探望,所以我们等到这时候才来。”

许兵戴着围裙跑了出来,团长一看,就批评徐晓斌:“你是怎么搞的,怎么能让病人做饭呢?”

许兵笑着说:“我是哪门子病人哪!二位首长光临寒舍,我们不胜荣幸!”

团长对政委说:“看见了吧,多会说,一点都不实在。”

团长和政委进了客厅,客厅马上就显得拥挤了。许兵让高小阳问伯伯好,高小阳奶声奶气地问了好。政委伸出手来要抱她,她不干,却非让许兵抱她。徐晓斌马上抱起她来,团长马上表扬他:“这次表现得还不错!”大家都笑了。

政委说:“许兵徐晓斌,我和团长来,一是来看望你们,看望孩子;二是来表达我们的敬意,代表全团官兵,也代表我们的家人;三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,看看需要组织上干点什么,帮点什么忙。你们要知道,不只是你们在抚养这孩子,你们的身后,有组织,有全团的干部和战士!我们全力支持你们,协助你们!所以,有什么困难,你们尽管提出来,能解决的,我们马上解决,全力以赴!”

徐晓斌说:“谢谢组织关心,我们没什么困难,一点困难也没有!”许兵笑嘻嘻地说:“你先别说大话,等以后有了困难怎么办?二位昏长,现在暂时还没有困难,等以后有了,我们一定会找组织帮忙的!“团长笑着说:“还是你许兵会说话,但还是人家徐晓斌实在。给,这是一万块钱,是团里的一点心意!”

许兵忙推辞:“团长,千万别这样,我们不能收!“团长不客气地说:“你客气什么?这又不是给你的,这是给孩子的!你替孩子收下就行了,哪里用得着你来推三挡四的!”

5

政委又掏出一把钥匙来,说这是一套团职房,是闭里奖励你们的。团长补充说,这是政委的房子,政委发扬风格,让给你们住的。政委说:“我的风格,比起他们的风格来,实在箅不了什么!再说我平时也不住,只是中午去休息一会,太浪费了,还不如让高小阳小朋友住进去呢,你们这儿太挤了点。”

徐晓斌又出来客气:“政委,这不合适吧?”政委也学団长的口气:“这又不是分给你们的,这是分给孩子的。你们带着孩子搬进去就行了,用不着瞎客气。”

团长说:“听说领养孩子的手续很麻烦,要不要团里派人替你们跑一下?”

许兵说:“不用,已经有朋友替我们在办了。”徐晓斌一听说到这种话题,马上抱着孩子出去了。许兵笑着给团长和政委做了解释。

政委感慨地说:“看来你们做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,我们都应该向你们学习呀!”

团长和政委刚离开,家里的电话就响了。许兵接的电话,不知是谁打来的,也不知讲了些什么,反正许兵的脸色不好看,口气也很冷淡:“那好吧,你让人来取吧。”

放下电话,徐晓斌忙问她电话是谁打来的?出什么事了?许兵没好气地说:“是政委夫人打来的,要那套房子的钥匙。说他们家来人了,要用那房子几天。还不是又后悔了,找个借口呗!”

徐晓斌劝她:“箅了,那团职房,本来也不应该我们连职干部住。你就别生气了。”

许兵:“我不是想住那套团职房,我是生气他们出尔反尔!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?想给就给,想收就收!”

过了几天,王技师告诉许兵:“哎,你们家在搞豪华装修呢。”许兵奇怪地说:“你在说什么梦话,我们家好好的,哪搞装修了,还豪华装修。”

王技师说:“政委的房子不是给你们了吗?政委家属正在那里亲自坐镇指挥装修呢。她自己开公司,有的是钱!”

许兵知道政委家属有钱,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。还是王技师神通广大,什么都知道。她告诉许兵,政委家属是个烈士子弟,而且还是个遗腹子。她父亲在国防施工中遭遇坑道塌方,被砸到了大山里,连尸骨都没找到。所以,政委家属特别感动许兵两口于的壮举,说要以实际行动向他俩学习。

许兵感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想起自己对别人的误会,心里特别内疚。

孟勇敢建议给孩子改姓,最好让她跟徐晓斌姓徐,说这样对孩子的成松有利。

许兵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,说高小阳是高金义的孩子,他们只是代高金义抚养,怎么可能让她改姓呢?

过了儿天,许兵去幼儿园为高小阳办人园手续,园长把她叫到自己办公室,以幼儿专家的身份,建议她最好借这个机会,给孩子改姓。园长从幼儿的心理角度,分析了给孩子改姓的好处;又以许多真实的亊例,说明了孩子不改姓的坏处。这样一来,许兵动心了。园长最后说:“你最好先回去跟你爱人商量一下,商量好了再来。我们幼儿园请你们放心,保证会善待这个孩子的,让她在我们这儿度过一个健康愉快的幼儿期。”

许兵回来跟徐晓斌商量,徐晓斌不好意思地说:“这样好吗,我倒是合适了,我当然高兴了,但别人会不会说什么呀?”

许兵说:“只要是对孩子有利,你管别人说什么干什么?我们又不是替别人带孩子,管别人干什么?”

徐晓斌说:“那光改姓不改名吗?她还叫小阳吗?那不就跟我的名字犯冲了吗?这样不好吧?”

许兵训他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的毛病?什么时代了还迷信,还知道犯冲了!人家外国人,有的是孩子跟父亲叫一样的名字,前边就加了个小字,也没见人家犯了什么冲!要不然,我再把我的名字改去,还叫许小兵,这样的话,咱们一家三口都是小字辈,大家平起平坐,建立一个民主平等的家庭!”

徐晓斌说:“箅了,你别在这空口乌托邦了,我们还能跟你平起平坐?我从来就没这个打算!”

许兵又哄他:“老公,谢谢你的通情达理。你不知道,国春梅特别喜欢小阳这个名字,还特意给我打过电话,感谢我给孩子起的这个名字,说这个名字叫得特别上口,也特别有韵味。”

徐晓斌不相信地望着她,许兵向他发誓:“这是真的!我要是骗你,我就是小狗!春梅真给我打过电话,真的这样说过,所以,小阳这名字无论如何要留着,不能改!”

徐晓斌叹了口气说:“不改就不改吧,咱家你老大,你说了箅!”

晚上,快熄灯就寢的时候,突然紧急集合的哨声响了,连队的行政值班员楼上楼下地大喊:“全体集合!连队点名!”

俱乐部里,全连集合完毕,值班员整理完队伍,向指导员报告:“指导员同志,连队集合完毕,请指示!”

丛容走到队伍前,下口令:“全体都有,稍息,立正!半面——向右转!”

全连步调一致地、“啪”的一声,半面向右转了,面向了站在右前方的连长许兵。许兵先是很吃惊,不知丛容要干什么,片刻之后,她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了。她的脸马上涨得通红,刚要制止他,丛容已经声音洪亮地下达了第二道口令:“敬礼!”

“刷”的一声,全连一百多号官兵,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,向自己的连长敬起了庄严的军礼,表达他们最崇高的敬意。

许兵红着脸,马上一个立正,还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丛容又下达口令:“礼毕!半面一一向左转!稍息!好,问志们,今晚的紧急集合,一是为了向许兵同志和徐晓斌同志表达我们全连同志的敬意,二是我要宣布一件事情。全体立正!”

全连官兵再一次挺胸抬头,以最庄重的立正姿态,听指导员宣布——同志们,为了高小阳小朋友今后的健康成长,在幼儿专家的建议下,经过慎重考虑,许兵和徐晓斌问志决定,给高小阳小朋友改姓。从今天起,高小阳小朋友改姓徐,双人徐,她父亲徐晓斌同志的徐。从今天起,她就叫徐小阳了,大家听清楚了没有?全连官兵齐声髙喊:“听清楚了!“丛容又大声地问:“记住了吗?”

全连冉一次以排山倒海之势、气壮山河地齐声呐喊:“记住了!”许兵心中滚滚热浪翻腾着,她再一次立正站好,再一次抬起手臂,再一次向全连官兵致以庄严的军礼!

礼毕,许兵想展开她美丽的笑容,谁知,眼睛里却流出了清澈的泪水……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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